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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麦浪摇金（第1页）

（天启二年八月廿七·泾阳田庄）

晨雾裹着新麦香漫过晒场时，林望舒正踩着木梯给谷仓檐角系艾草束。金灿灿的稻草人歪戴斗笠，手臂上停着几只偷嘴的麻雀。"东南角的通风口要学燕巢垒泥，细秸秆混着黄泥最是防虫。"他转头叮嘱时，斗笠不慎滑落，惊得谷堆旁啄食的芦花鸡扑棱棱飞上草垛。

韩铁头扛着新打的连枷走进晒场，陌刀改装的农具在石板敲出欢快节奏："这玩意儿脱粒可比砍鞑子痛快！"说着抡圆臂膀，麦粒如金雨纷扬，混着草屑落了胖婶满头。胖婶抄起扫帚追打，枣木杖敲得谷仓木门咚咚响："杀千刀的！老身刚筛净的麦子！"

澹台昭趴在麦堆上学青蛙跳，螭吻链缠着麦秆编出歪扭的蝈蝈笼。男童追着滚落的麦粒钻进谷仓，铁链勾住悬梁的竹筛，哗啦啦扣了满脑袋碎秸。澹台绫举着《王祯农书》跺脚："'麦秋桑叶大，梅雨稻田新'，阿弟快拾掇干净！"姐弟俩追闹间撞翻箩筐，惊飞一窝偷粮的灰雀。

庖厨里蒸腾着甜香，沈采薇扶着酸枝椅看胖婶熬麦芽糖。木勺搅动琥珀色糖浆，在陶锅边拉出晶亮丝线。"采薇丫头尝尝！"胖婶舀起一勺糖稀，故意晃到韩铁头陌刀柄上。糖浆遇冷凝固，刀背金环挂满琥珀铃铛，逗得众人哄笑。澹台昭扒着灶沿偷舔糖勺，被林清玥用《食疗本草》敲了手背："'甘令人满，多食损齿'，阿弟仔细牙疼！"

燕蘅抱来新编的苇席铺在院中，席角压着青石镇纸。麦粒铺成金色海浪，几只木甲雀儿扑棱翅膀驱赶馋嘴家雀。尉迟星瑶蹲在席边挑麦壳，绯色裙裾扫过麦堆："西域收麦时，孩童都往谷堆里埋甜瓜——晒烫的麦子能焐熟瓜瓤！"话没说完，澹台昭已滚进麦浪，螭吻链缠着颗青皮甜瓜咯咯直笑。

午后日头毒辣，澹台令羽拎着苇叶教孩童编草帽。螭吻链卷起麦秸当流苏，铁莲花瓣削出细密篾条。"当年在东海渔村，草帽檐能接住跳鱼！"他手腕轻抖，草帽打着旋儿飞上木桩，正扣住偷睡的花狸猫。澹台昭顶着歪扭草帽满院疯跑，帽檐麦穗扫过木甲鹞鹰的铁翅，惊得它叼起男童后领往井栏上挂。

林望舒蹲在井边修辘轳，鹿皮手套沾满桐油。木桶吱呀摇上半空，清水泼湿韩铁头新编的草鞋。"总镖头当年在月港修船，也没你这般笨手！"韩铁头笑骂着甩鞋，湿草鞋"啪"地贴上谷仓木门，惊落一窝筑巢的雨燕。南宫璇玑举着九曲锁敲儿子脑门："舒儿五岁拆门闩的本事呢？快把鞋钩下来！"

暮色染红麦秸垛时，庖厨飘出烙饼焦香。胖婶把麦麸混着榆钱摊成薄饼，铁鏊子上滋滋冒着油花。澹台昭举着螭吻链偷卷热饼，被烫得呼呼吹气。林清玥翻开《齐民要术》念："'六月进麦麸，腊月收糜糕'，阿弟这般馋嘴，合该去守粮窖！"

众人围坐井台分食，麦饼卷着酱瓜脆响如嚼秋声。木甲鹞鹰忽衔来串槐花，尉迟星瑶摘花泡进粗陶碗，甜香混着麦气漫过院落。沈采薇轻抚孕肚哼起小调，安胎谣惊起柳梢昏鸦，扑棱棱掠过金灿灿的麦浪。澹台昭蜷在母亲膝头酣睡，草帽檐粘着两粒麦，随鼾声在月光下一颤一颤。

燕蘅将新麦装入陶瓮，封口处系着祛潮的香茅。林沧溟拍开去年酿的黍酒，酒液映着星河笑道："这瓮麦留到除夕，给孩儿蒸个麦麸福袋！"夜风掠过晒场空荡荡的苇席，卷起几粒遗落的金麦，恍惚间似撒向银河的星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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