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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周槿被陈槐延送到别院后,陈槐延就再也没有去见过她了,只让人悉心照看着,却不让她离开这院子。周槿起初会等他来,还想他不到这样绝情,甚至写信给他,告诉他在等他来。陈槐延也回了,答应她会带着女儿去接她,不过女儿尚小,风雪且餮,约定开春后相见。
周槿等到新岁的暮春,也成旧年了。陈槐延不知道的是,他给她打发过去的几个丫环不仅仅听他的话。她不甘又等了一场风雪,没有再给陈槐延写过信,连对女儿的思念也淡了,不过顾影自怜到月上弥满她的妆镜,照见自己还是月亮珠胎的旧梦。
一夜之间,周槿再没有不舍。她悄身启程离开了这片烟雨地,回到家中,昔日恩怨在见面那一刻变得分明,比起控诉有情人的决绝,她只想先停歇在无所思的茧蛹里。而别院的丫环按照她的话,佯装她还在这里,直到大家得知老爷将娶一个二房。陈槐延第一次来,他娶春鸢是有些赌气的,他仍怪周槿骄纵那个死去的孩子,可这里早已没有人了,问起大家都说不知道,又反过来告他,说是他不让她们总是捎信过去的。
等周家答信给他的许多天,他将与春鸢的婚期提前了,他想到严矣钗家中为官,兴许与周槿家的有些联系。轿子将春鸢抬进了陈家,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了。明明到处都是红色,却到了她眼前死气沉沉的,爸爸无所谓风光,不过到了这一天,他竟又说后悔。
陈槐延养了许多鸟,银丝鸟笼像是一盏珠灯错落悬挂厅堂当中。那是个灰青的天,春鸢对这里的一切不感兴趣,却停在一扇门前,里面的风格与外面所有的都不同,笼中的鸟雀或黄或蓝,极是鲜艳,衬得天色愈发阴沉,赶在下雨前回去,问起分给服侍她的丫环。那个丫环很热络,告诉她是老爷从前到过徽州,后来按照徽州宅园样式改的,没有老爷的同意,谁都不能进去。她还说她要是喜欢看鸟,别的院子也是有的。
春鸢对他的故园有了想象,还不到梦中,陈槐延来见她,先成怅憾了。半道离开的新郎官比第一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,他是漂泊过的,那肤色偏深,像是饴糖,又穿着黑棕的长衫,很是肃庄。她不知道要与陈槐延说什么,一点都不了解他,只是坐在窗下无事出神,陈槐延自然反过来说她和束代瓯一个模样,接下来却说周槿不见的事,让春鸢才有微微回神的意外。
“前不久与邱少爷生分了,不过我可以试一试。”春鸢实在想见他,但又不太情愿帮陈槐延的忙,也怕音信沉杳的徒劳。她第一次给邱雎砚写得以寄出的信,是陈槐延的要求,却用她的口吻,似乎写什么都不重要,一味陈述心下重山的叹惋,竟不过蕞尔两行字——我嫁人了,想和你见最后一面,你来或是我去。
来信很快,却没有落到春鸢的手中,她甚至没能够看一眼,只听陈槐延对她传达邱雎砚到了,会在紫薇花的廊下等她来。
……
“陈先生不介意我与你的新婚妻子只身聊一聊吧。”
邱雎砚微微低头捧茶,霞月堆羡的右手轻搭在天青釉茶盖上,言笑沉吟,原来春鸢还坐在身旁,如今成了对面的人。他虽不减当时从容,却说到后来,抬眼落到她身上,神爱世人的回首,莲花此去一千年,是没有忘记的。*
陈槐延只要春鸢让他能见到邱雎砚就足够了,剩下的交由他来回答。所以,春鸢走入这座庭院以来分外不自在,却被介绍过身份后,见邱雎砚不过微微惊异,之后再没有多问,千思万绪的心忽然沉静下来,当是一星在水。她此刻出神,听见“新婚妻子”初以为说的是别人,也不知邱雎砚就这么打断了陈槐延的话。
直到邱雎砚来到她身前,唤她一声“春鸢”,她才惊梦回还,她蓦地循声抬头,见是邱雎砚说要和她出去一下,换作平常就应了,现下得看人的眼色,她也仿佛哑了口,思绪都托在了眼中,连忙转头看向左边的人。
“我问过了,陈先生同意了。”一番无奈的陈槐延还没来得及张嘴,邱雎砚率先回答了,随之走出了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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