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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站上石阶,挥了挥手,他一开口,人群竟奇异地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乡亲,你们听到的消息,我也听到了。陈胜、吴广,都是穷苦出身。他们反的是暴秦,不是黎民。他们一路过来,打的是县城,杀的是秦吏,抢的是官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“但几十万大兵,良莠不齐,偏师经过,若见阳武富庶而无备,顺手掠一把,也未可知。所以我们才要有所准备。阳武去年就编了保甲,筑了土垒,存了粮草。张家先出粮,城中大户同出,在官道设一站,备酒肉粮米,再备一份犒军簿册。等大军前锋到时,我亲自出城为说客,把犒军的东西摆在明面上,把阳武的诚意递过去。他们为陈王攻城略地,要的是粮,是路,是人望。一个自己献粮献路的县城,屠了它,对他们有什么好处?”
人群骚动起来,有人犹豫,有人点头。一个老者颤声问:“若是他们不讲理呢?”
陈平笑了笑,声音透出冷厉:“阳武城外的壕沟土垒,城里的青壮弓手,也不是摆着看的。若他们偏要打,张家第一个上墙。可那样,就是鱼死网破,他们不会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声音扬高了几分:“诸位,听我一句,粮车备好,妇孺退入圭山,青壮守城待命。三日之内,我出城说军,三日之后,成与不成,自有分晓。若成,阳武得保;若不成,山中有路,大家也有退处。”
人群中渐渐有了回音,有人说“陈郎君说得在理”,有人说“总比坐着等死强”。
几个里正和粮商凑到一处嘀咕片刻,先后点了头。
张负站在陈平身侧,看着他几句话将一锅沸水按成了微温,心里又惊又叹。陈平这种人不言则已,一言就是定海针。
待人群散去,张负拍拍陈平的肩膀:“贤婿,张府这艘船,以后不光是我来掌了。”
陈平道:“岳父,阳武若真到了那一步,我出城,不是逞强。若来人讲规矩,犒军之费张家分文不少;若来人不讲规矩,夫人与岳母她们立刻从西门撤。”
张负点头,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,他从未想过,陈平是这般大义之人。
陈平自己都没想过。
当晚,阳武城彻夜未眠。
西门外火把连成长龙,妇孺老弱陆续向圭山转移。东门和北门紧闭,青壮在城墙上加固垛口。
张府前院从入夜起就没断过人,里正、粮商、坊长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,张负坐镇正堂,嗓子已经哑了。
张珩被阿藕扶到后堂歇息,可外头的动静一阵阵传进来,像潮水拍着院墙,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披衣坐起,让阿藕去前头看看情形。没多会儿阿藕回来,小声说陈郎君还在跟几个里正说话,张公把库房的粮单都调出来了。
张珩心里七上八下,终于等到后半夜,陈平才带着一身夜露回了东跨院。
他先到铜盆边净了手,又倒了盏温水,拿着走到榻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