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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半雷鸣,电光一掠而过,打湿了薛玉霄身上的披风。
她从雍州进京兆,自从天际开始下雨,身下乌骓马就没有停歇过。入城抵达宫门时,已是漆黑之夜,她的胸腔仿佛被一股刺痛的风透过。
一股贯穿大脑的预感降临了。越是接近、薛玉霄就越感觉到一股如烈火焚烧的不安定感。她不知这感受的来源为何,也收束着思维不去轻易地揣度和猜测。每一道闪电照亮的瞬息,仿佛都穿过命运的河流,洞彻了她浮萍无根的灵魂。
披风湿透,随行的亲卫已经跟不上了,连韦青燕的体力都快要达到极限。她张口是感觉喉管被火灼烧着,在雨中提高声音:“陛下!你的伤——”
薛玉霄的伤还没有完全好。
但她已经忘记了。她从一个清醒的旁观者,坠入了当局者迷乱的波涛中。
她没有回答,众人直入宫门。夜色中看不清面貌,守卫上前拦阻:“什么人!这是皇宫大内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韦青燕取出亲卫令牌在火光上映亮,“陛下回京!”
宫卫大惊,验看令牌那人当场跪下俯首行礼。其余的宫卫见众人疾行,则马上打开宫门。
宫中其实是不允许骑马狂奔的。
但这自然对薛玉霄构不成限制,她一言不发地疾驰而去。风声、雨声……打落的桃花散出沉靡的香气,将这座皇城笼罩在纷乱的网中。
及至椒房殿前,她立即翻身而下,见到众人行迹匆匆的样子,殿内灯烛通明,心口猛地跳空了一拍。薛玉霄快步登上阶梯,所行之处众人惊诧不已、跪倒一片,她毫无所觉,一边用力将湿透的披风脱下,随手丢弃在了地上,一边走入内中,迎面与崔锦章打了个照面。
崔七呆滞一瞬。
在她的身后,是雷电照亮的归途。途中黑暗、冰冷、寂静。她湿透的沉重披风坠落在脚边,这位取得大胜、功绩名垂千古的皇帝陛下满身狼狈,发髻散乱,碎发湿透,烛光照着她盔甲上流下的水迹。
“在里面。”崔锦章立即道,随后让开道路,让众人跟着让开,也没有任何人上前拦阻。
薛玉霄身上犹带着北方冰冷的尘灰。她空空地咽了一下唾沫,沿着这条让开的道路进入内室。到了这里,薛玉霄试图去解身上的甲胄,但手指在半空抖了一下,便马上放下了这个幻想,她没顾得上别的——也没办法顾得上别的,立刻握住了裴饮雪的手。
他好冷。
薛玉霄下意识地搓了搓,又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包裹住他。她的手因为在外征战变得粗粝了一些,拉弓握剑的痕迹摩挲着他的指腹,与裴饮雪惯于写字的薄茧密密地贴合起来。两人的手,像是交吻一般地纠缠住,她扫去夜雨后温热的肤,一寸寸地吞噬着他修长指节内的骨。
他打碎了的血肉,就这么融着薛玉霄坍塌的心口。
她有点说不出话来了。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剥夺了发言的能力,等她注意到时,眼泪从这双永远沉静的墨眸中落下,不断地滴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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