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俩人抱着东西上到五楼,严律开锁进门,又顺道拉开灯。
他住的这套房子也是个两室一厅,但比起薛家,他这屋里因为家具不多且过于干净而显得十分空荡,也就靠近门口的部位摆着个狗饭盆儿才让这屋子里多出些许活气儿。
严律放下东西:“搁门口就行,剩下的回头让大胡他们处理。”换鞋的时候看到狗盆儿,这才愣了下,“……对,狗都没了,这盆儿也得扔了。”
薛清极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,撇了眼狗盆,并未多言。
“今儿晚了,你就先住我这儿,回头是住仙门还是另找地方再看。”严律揪着自己脏兮兮的上衣,受不了地抖了抖,“客房直接就能住,都是收拾好的。”
薛清极问:“平时还有人来?”
“大胡跟小龙常来,”严律打开热水器,对薛清极比划着让他去洗澡,“大胡他爹死的早,那会儿他还小,没地方住,赤尾那支儿你应该知道,一直挺嫌弃混种,他就只能来我这儿打地铺睡,大晚上打呼噜给我打的睡不着,我就换了个两室的。”
胡旭杰没从他老爹手里继承到什么遗产,没长成那几年过得紧紧巴巴,所有家当一个包袱就能给扛过来,问严律能不能跟他住的时候还很紧张,唯恐严律不答应。
严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,胡旭杰就这么开始在他跟前儿打地铺了,第二年严律就换了个两室一厅,自己住一间,客房就成了胡旭杰的房间,偶尔佘龙也能住。
后来胡旭杰长成了开始出活儿,手里也有了闲钱,又谈了女朋友,这才搬出去另外租房,不出活儿时还来严律这儿,三五不时就住下,所以客房一直都在用,被褥床单都是干净的。
薛清极笑了:“妖皇,心软是要吃亏的。”
“少放猪屁,”严律说,“滚去洗澡,没我心软你这会儿还没客房住呢!”
折腾了这么几天,俩人都滚得一身泥,薛清极洗完出来时感到一丝疲懒,这躯壳毕竟是修行不多,人放松后疲惫感就顺着侵入了全身。
严律原本正坐在茶几前抽烟发信息,见他这模样也顿了顿,起身在冰箱里翻了一圈儿,竟然拽出瓶蜂蜜来:“自己烧个热水,热水壶会用吧?碗柜里有杯子,喝点儿甜的刷完牙睡觉。”
他这模样倒是真跟以前在弥弥山时对年少的薛清极那会儿没两样,那时候没什么吃食,蜂蜜冲的水就算是不错的饮料了,薛清极见他还跟对小孩儿似的对自己,有些没脾气,只点了点头。
严律交代完也拿了换洗的东西进了卫生间,水声没多久就响起。
薛清极坐在他刚坐过的沙发上,揉了揉始终都有些隐隐作痛的额头,又翻了右手看。
触碰过赵红玫的额头的右手手心隐隐还有些发灰,他自己缓解体内孽气的速度远没有严律拔孽来得快,但同样的,一旦严律的灵力探入他身体,也就会立马发现他的异样。
薛清极漫不经心地搓了搓手心,将之前从薛家带出来的身份证放在茶几上。
他这躯壳今年不到二十五,就算活到八十岁,他也只剩几十年的时间。他会变老,逐渐成为力不从心的模样,仙门的老太太,咖啡店的老佘……哪个不是严律看着变老的呢?
薛清极将身份证翻过去丢在一旁,余光瞥见严律按在烟灰缸里的烟头仍有一点火星,便抬手将其完全按灭,拇指在严律留在烟屁上的牙印上抚过。
脑中忽然闪过一段记忆,是薛小年的。
记忆中薛小年时常被爹妈匆忙送来,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严律也并不阻止他做任何事,反倒偶尔在胡旭杰和佘龙不在时拿着几张纸坐在茶几旁,咬着烟捏着笔,在上边儿写写画画,时不时还掏出来手机查资料。
这记忆一闪而过,薛清极愣了愣,下意识朝茶几下面隐蔽的小格子看了一眼,竟然真看到了几页折叠成小块儿皱巴巴的纸。
他抽出来摊开,第一张用铅笔潦草地画着个坟包,周围还种着几棵树。
第二张也是个坟包,但这回显然是设计过的,像模像样地画了个供人祭拜的小台子。
第三张还是个坟包,只不过现代化了许多,看着像是公墓的样子。
接下来的几张也都是款式不同的坟头,种的有草有花有树,墓碑有大有小有高有低,有的还设计的像个小牌坊,除了第一张的墓碑上写了俩字之后又给擦掉了外,后边儿无一例外都画了个兽爪一样的图案。
这图案薛清极再熟悉不过,是当年严律在弥弥山时随手就爱画的图形,山上收藏的所有他看过的书,尾页都画了这么个小标志。
薛清极明白了。
这些都是严律给自己设计的坟。
转世的薛小年有和薛清极一样的壳子,分明就坐在他面前,但严律却依旧低着头,在纸上画自己的坟。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萦绕而起,或许是受了体内之前吸入的孽气的影响,竟针扎般明显起来,刺痛薛清极的神经。
严律刚洗完出来就看见薛清极坐在沙发前,再看对方手里皱皱巴巴跟狗爪子攥过似的纸,顿时一蹦三尺高,窜过去劈手就给夺了过来,怒道:“你小子知不知道什么是隐私?啊?”
薛清极抬起眼看着他,要笑不笑道:“妖皇没必要如此遮掩,我还不知道你么?千年前就这样,一面四处做好人,一面早已活得不耐烦了。”
严律皱着眉:“说什么猪话?”
“难道不是么?”薛清极站起身,笑着说道,“弥弥山还不起眼时也就罢了,后来壮大了,你却依旧喜欢自己独自四处寻找危险又厉害的魔、妖打斗,只身前往怨神盘踞的深渊泥沼。他们不晓得你在想什么,我却是知道的,每一次你赢了,眼中先闪过的并非得意,而是失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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